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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知音》:我为“疯娘”讨公道:父子鸿门宴家仇总关情
发布日期:2016-01-27
《知音》:我为“疯娘”讨公道:父子鸿门宴家仇总关情 当父亲端起了酒杯时,身为留英博士的孙钧忽然泪流满面。他一把夺过那杯酒,一饮而尽。随后,他倒在地上,奄奄一息。直到此时,身为公司老总的父亲还没有觉察到,儿子敬给自己的这杯酒其实是一杯毒酒,妄图置他于死地……儿子为什么想毒杀父亲,为什么在关键时刻又自饮毒酒? 2009年6月24日,笔者在深圳采访了试图弑父的孙钧及见证此事的私家侦探郑凡,解开其中之谜…… 惊闻母亲患上精神病:留英博士火速归国 2006年,孙钧从北京大学硕士研究生毕业后,又决定前往英国诺丁汉大学,攻读环境科学博士。 孙钧的父亲孙长华,原是深圳市某机关干部,后来进入深圳一家集团公司工作,目今担任主要领导职务;妻子张萌没有工作,在家相夫教子。 2009年春节,孙钧为了搜集资料准备博士毕业论文没有回国。除夕夜,他在英国通过视频给父母拜年。连上线后,他惊讶地发现只有父亲一个人在,他连忙追问妈妈去哪里了?父亲沉默许久才回答:“钧钧,医生说你妈得了‘间歇性精神分裂症’,在住院呢。” 母亲怎么会突然患“精神病”呢?孙钧想不明白。此后几天,他一直处在焦虑状态。为了尽快见到母亲,孙钧办理了休学手续,今年1月28日仓促赶回深圳。 孙钧在深圳康宁医院见到母亲时,只见她目光呆滞地坐在床上,嘴里不停地叨念着:“平儿啊,妈妈对不起你,妈妈不能为你保住一个家啊……” 心碎的孙钧问守候在一旁的舅舅母亲生病的缘由,舅舅叹息着说:“你妈对你内心有愧疚啊,你爸要跟她离婚。她不想让你没有了家……” 舅舅告诉孙钧,他父母约定在他学业完成后就离婚,至于什么原因不得而知。孙钧急忙找到父亲询问是怎么回事,父亲却闭口不谈。 孙钧在心里推演了父母结怨的种种可能性,最后还是定格在父亲有了婚外情了上面。为了查明真相,并替母亲讨回公道,孙钧通过新浪博客找到深圳第一私人侦探郑凡,希望他能拿到父亲“出轨”的证据。 2009年2月5日,孙钧收到郑凡的短信:“你的父亲现在有一情人,对方是一家涂料公司的老总,名叫章珊,他们常在南山区桃园大酒店秘密约会。” 2月14日下午,孙钧根据郑凡的情报,愤怒地来到桃园大酒店捉奸,踹开房门后,他重重地扇了惊魂未定的父亲情人两巴掌,指责她不要脸…… 孙长华愤怒之下,也给了儿子重重的两巴掌。这两巴掌,把孙钧打懵了,因为父亲从来没有打过他。 孙钧的这次“捉奸”行动,并没有使父亲有所收敛,反倒让父亲跟章珊的关系公开化了…… 为了不再让母亲寂寞,2009年2月19日,孙钧把母亲从医院接回到家里。临走时,主治医生叮嘱孙钧:“多让你妈妈感受一下家庭的温暖。这样,她的病才能好得快。”孙钧点点头答应了。 回家后,孙钧厚着脸皮找到了父亲,低声请求说:“妈妈需要你,只有这样,她的病才可能好起来。” 面对儿子的请求,孙长华只是冷冷着盯着他一言不发。父亲冰冷的态度,刺痛了孙钧的心。 2009年2月25日,孙钧在帮母亲清理杂物时,意外发现挂衣柜柜角处的牛皮信封里装着的一张照片。照片是一个陌生女人的。孙钧把照片给母亲看,没想到母亲竟流露出痛苦的表情,嘴里喃喃自语:“死了。” 孙钧觉得事有蹊跷,决定再请郑凡查个明白。 2009年3月11日,郑凡带来了一个令孙钧震惊的消息——那个女人名叫李怡燕,与孙长华交往12年,已于2006年2月25日在家中开煤气自杀了! 父亲跟这个自杀的女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这跟父母离婚是否有关呢?孙钧心里谜团重重。 根据郑凡提供的资料,孙钧联系上了死者李怡燕的哥哥李建观。经过沟通以后,李建观讲述了妹妹和孙长华的交往过程,并提供了李怡燕的日记和遗书等。孙钧越接近真相,心中越五味杂陈…… 死亡婚姻里的协议:儿子学业不成不离婚 事情要追溯到30年前。 1979年5月,在湖南娄底地区某机关工作的孙长华,和相恋一年的女友张萌举行了婚礼。然而婚礼不久,张萌的前男友找到孙长华,哭诉自己依然深爱张萌,而且告诉孙长华他们之前同居过。这让孙长华有说不出的难受。妻子原本纯洁无瑕的形象已轰然倒塌…… 有了这层芥蒂,孙长华对妻子日趋冷淡。1980年4月,儿子孙钧出生了。夫妻的关系一度得以缓和。他们把心思放在了教育儿子上。 1990年,孙长华调到深圳市工作,担任科长职务,留下张萌和儿子在老家。2年后,张萌有机会也调到了深圳。然而两年的隔阂,夫妻感情重又淡漠了。 1994年,孙长华还在地税局工作的时候,一次偶然机会,他与辖区一家公司的办公室文秘李怡燕认识了。李怡燕是本地人,大学毕业才一年,漂亮而单纯。 孙长华心底的爱和温柔,被李怡燕瞬间拨动了,此后他经常找借口去找她玩;而李怡燕也被他成熟男人的风度所倾倒,两人最终走到了一起,成为情人。 不久,李怡燕怀孕了。孙长华跟妻子摊牌,要求离婚。张萌很伤心,哭着问:“结婚这么多年,我做错了什么,你要这样对我?”孙长华说:“你没错,但是我们之间真的没什么感情了,还是好合好散。” 张萌依然坚决不同意,她只好把学习成绩优秀的孩子当了挡箭牌。那年恰逢孙钧中考。张萌流着泪求孙长华:“孩子是无辜的,我们这一离婚,孩子的心理一定受影响,你身为父亲,总不能太自私了。”考虑到这层关系,孙长华突然失语。无奈,他只能去劝李怡燕做了流产。他同时觉得自己对不起情人,对她备加疼惜,并发誓日后一定会离婚娶她! 尽管张萌百般隐忍,然而名存实亡的夫妻关系还是伤透了她的心。为了留住这个家,也希望丈夫经过时间冲刷能回心转意,甚至期待情人因等不及而主动退出,她向孙长华提出了一份具有附加条件的离婚协议。注明等儿子完成学业参加工作后,即行离婚。双方不得提前破坏协议,也不得日后反悔。 对家庭的变故,孙钧一直蒙在鼓里。 1997年,李怡燕再次怀孕了,催促孙长华离婚。他内疚地说,自己跟妻子有协议,只能等儿子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以后才能离婚,他不能违反承诺。 善解人意的李怡燕只好做了流产。此时,她的家人已经知道她的事,哥哥李建观找到孙长华讨说法,孙长华说,自己是真爱李怡燕,一定会对她负责;李怡燕也向哥哥表示,这辈子她非孙长华不嫁,跟定他了。李建观只好作罢。 大约是为了表示诚意,孙长华在深圳龙华民乐花园给李怡燕买了一套房子。由于对妻子没有感情,孙长华除了付给她基本的生活费外,其他收入都握在自己手里。而张萌更是把所有身心都扑在了儿子身上。 1999年,孙钧高中毕业后考入了北京大学物理系。李怡燕由此看到了希望,认为最多再忍耐4年,就可与孙长华走上红地毯了;而张萌却在鼓励儿子好好学习,今后要考研究生,最好还能够攻读博士和博士后。 2003年11月,李怡燕第三次怀孕。这一次,她打算把孩子生下来。孙长华考虑到儿子就快毕业了,离婚在即,也当即表示同意。 孰料,孙钧却在妈妈的鼓励下,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。张萌对丈夫说:“孙钧没有参加工作,还在读书,按协议我们还不能离婚,希望你也不要违反协议。” 当孙长华忐忑不安地把消息告诉李怡燕之后,她哭着说:“你儿子已经大学毕业了,有心理承受能力了。你现在违反协议离婚,大不了净身出户,你何必还要死守着那个破协议呢?孙钧是你的孩子,难道我肚子里怀的不是你的孩子吗?你怎么能厚此薄彼……” 可是,孙长华一则觉得不该违反协议,二则也确实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儿子。因此,坚持要等儿子硕士毕业再说。无奈,李怡燕只得妥协。由于胎儿已经有5个月大了,只好做了引产。 当时,医生警告李怡燕,由于多次流产,她的子宫已经受到很大损伤,这次怀孕可能是她做母亲的最后机会。但是,孙长华还是坚持要做。 事后,李怡燕哭着问孙长华,是不是他根本就不关心她的生死?孙长华无言以对。 儿子读研后,张萌似乎看到了希望,对丈夫更加殷勤,希望他能够回心转意。可是,此时李怡燕与孙长华已经相好近10年,从一个20出头的女孩,变成了30多岁的怨妇,她怎么可能甘愿放手呢? 孙钧所不知道的是,就在他专心攻读硕士学位的三年里,父亲、母亲还有那个他不认识的李怡燕,经历着怎样的心灵煎熬:父亲深爱着李怡燕,母亲深爱着父亲,父亲因为约定跟母亲苦涩地捆绑在一起…… 孙钧远赴英伦上学之举,彻底毁灭了李怡燕的信念。在她看来,孙钧的学业完全没有尽头,而且即使他参加工作了,孙长华是否真的离婚还是未知数。可是,她已经35岁了,红颜老去,而且因为多次流产导致不孕,身心俱疲,最终绝望自杀…… 孙长华悲痛欲绝,内心里视妻子为仇寇,他认为是妻子执意坚守约定导致了情人的悲凉的结局;心地善良的张萌也深感内疚,从此患上了抑郁症…… 当时,李怡燕的家人找到孙长华,要求他为李怡燕的死负责。孙长华跪下来哀求他们饶恕自己,并积极赔偿了40余万元,最终才得到对方的宽恕。 后来,孙长华遇上了现在的情人章珊,孙长华很快就移情别恋。章珊提出结婚,孙长华为了预防悲剧重演,决心不再遵守当初的协议,跟妻子提出了离婚。 张萌虽然借口协议有效,但是内心里大约也明白覆水难收,逐渐抑郁成疾,被送进了精神病院治疗…… 听完李怡燕哥哥的讲述,孙钧竟哽咽无语。他觉得,父亲太卑劣了,因为怀疑母亲,就可以让她孤苦二十几年不予理睬;为了怕难以面对儿子,就可以逼死对自己痴情依依的情人;而且李怡燕一死,他立即就找了新的情人来代替,真是太冷漠了呀! 此时,孙钧根本不相信,父亲不离婚的原因是为了儿子,完全是他怕影响自己的名声和仕途。想到这些,他内心里对父亲的鄙视和痛恨无以复加…… 博士摆下“鸿门宴”,猝然惊醒情何堪 2009年3月16日,孙钧偷偷跟着父亲来到公司。等父亲从车上下来,孙钧便溜到地下停车库,趁人不备将李怡燕遗书的复印件,反扣在父亲宝马车的挡风玻璃前。做完这一切,孙钧匆忙离去。 晚上七点,父亲才回到了家。孙钧偷偷地观察父亲。果然,他从父亲脸上找到了自己期待看到的神色:痛苦间掺杂着绝望。他内心里掠过一丝报复的快感。 2009年3月19日晚上,孙长华怒气冲冲地回到了屋里。当孙钧出现在他眼前的一霎那,他立马奔上前去给了儿子一记耳光:“今天我找停车场的保安调到了录像,结果却在里面看到了你!你这是要干嘛?” 面对父亲的责骂,孙钧没有再做过多的解释,而是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里。房门外,他听到了父亲凄厉的指责声:“你是博士!怎么会对自己的父亲做出这么下作的行为?难道这十几年来含辛茹苦把你供到博士,是我的错吗?我和你母亲的婚姻已经走到尽头,你为什么不能理解我……” 面对指责,孙钧一言不发,内心却愤怒异常。 为了治疗母亲的病,孙钧到处上网查找资料。后来,他发现上海一家精神病医院口碑不错。他急忙跟对方联系,对方说有把握治好他母亲的病,不过治疗周期有点长,也比较费钱,请他要做好心理准备。 第二天,孙钧找到住在另一套房子的父亲,向他索要20万元,给母亲做治疗。孰料,孙长华只是冷冷地看了儿子一眼,撂下一句“我没钱”就拂袖而去。而之前为了预防父亲离婚前转移财产,孙钧已让郑凡查清了孙长华的资产状况:孙长华的资产光现金就不下1000万,分存在20几个银行账户里。可是让他拿出区区20万为妻子治病,他都不肯,他还有人性吗? 望着父亲冰冷的背影,孙钧恨得直咬牙。一个恶毒的念头,立即在他的心头升起! 医院为了让张萌安静下来,给她开了一些安定片,可孙钧却到药房买来没有太大副作用的“睡好”来替代。而那些安定片,孙钧积攒起来另有重要的用途…… 2009年4月1日,愚人节。孙钧专门打电话给父亲,请求他回家来陪母亲度过这一个没有烦恼的节日。面对儿子的苦苦哀求,孙长华答应了。 父亲到来之前,孙钧拿出了平时积攒下来的70颗安定片,碾成粉末并用酒化掉,偷偷倒在父亲的酒杯里。同时,他也在自己和母亲的杯子里斟满了酒。孙钧在网上搜到酒后服安定很容易致人于死地…… 在房间里,孙钧握住母亲的手,平静地对母亲说:“妈妈,今天我要帮你做一件事。我知道你这15年来都在为我承受着一次又一次爸爸带给你的屈辱。而今天,我要替你偿还你这15年受的苦,我要除掉这个无情无义、自私透顶的男人,来报答你对儿子的爱……” 母亲却傻傻地看着儿子,似乎没明白他的话…… 晚上,孙长华应约回到了家中。孙钧注意到,当父亲进门时,母亲显得十分兴奋,像往常一样,躬着背拿着父亲的拖鞋,替父亲穿在了脚上。一切做完后,她给了父亲一个深情的拥抱。然而,父亲始终冷淡。 看到这一幕,孙钧突然感觉内心剧烈地触动了一下。就在此时,他突然感到了母亲对曾经深深伤害过自己的爱人,仍然保存着那份浓浓的爱情! “如果自己毒死了父亲,有一天母亲清醒过来后,她会感到痛苦吗?她会原谅自己的吗?”孙钧觉得自己的思维凝固了,顿而又心如死灰,万念俱灭…… 孙钧盯着母亲,一会又盯着父亲。他把杯子举到空中,发愣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。孙长华见儿子发呆,便主动端起杯子来给儿子敬酒。看着年近花甲的父亲那憔悴苍老的面庞,孙钧心底还是不由得一酸,他举杯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。 孙钧的举动,都被孙长华看到眼里,为了安慰儿子,他伸出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,并沉沉地叹息了一声。然后,他端起酒杯,试图一饮而尽。 就在这时,孙钧突然一把抢过了父亲杯子里的酒,一骨脑儿地一饮而尽。喝完后,他流着眼泪对父亲说:“我原本以为你无情地伤害妈妈,甚至逼疯妈妈。妈妈会恨你!然而,直到了今天,我才发现妈妈在心底依然爱着你。我本以为没有了你,就可以平复妈妈和我内心的积怨和仇恨。但是,我发现我错了,没了你,或许妈妈只能陷入到更大的痛苦中去……” 孙长华以为是他喝醉了,就争辩什么。可过了一会儿,他却从儿子嘴里听到了这句话:“你还记得李怡燕吗?这个女人跟我母亲一样为你付出了那么多,而你却把她逼上了绝路。而且,就在她去世后,你又找了现在的情人,你这样做你认为李怡燕会原谅你吗?” 听到儿子对自己的隐私竟调查得如此清晰,孙长华气愤不已,重重地扇了儿子一巴掌,试图让他清醒。可儿子却“扑通”一下摔在了地上,并昏昏沉沉睡了过去,任凭孙长华怎么推打也醒不了。 15分钟后,孙长华发现儿子浑身瘫软,脸色苍白,赶紧把他送到了深圳市人民医院。因为抢救及时,孙钧脱离了生命危险。当孙长华从医生口中了解到孙钧昏厥是因为安眠药中毒时,孙长华突然打了一个冷颤。一瞬间,他想清楚了儿子所做的一切:儿子原本想杀害自己,但是他最终却不忍杀害父亲,一时又难以承受内心的负荷,从而选择了自尽以寻求解脱…… 对于自己的行为带给儿子的伤害,孙长华后悔不已。孙钧苏醒过来后,他紧紧握住儿子的手,不停地向他解释:“儿子,你并不明白爸爸的一片苦心。你以为我内心不愧疚吗?李怡燕死后,我一直生活在自责中不能释怀,直到后来遇到了章珊,因为在她身上我看到了李怡燕的影子,是想从她身上去补偿曾经对李怡燕犯下的罪责……” 父亲和儿子的沟通,给了彼此很大的触动。经过在病床旁的反复的思考,孙钧明白,父母的婚姻已经是覆水难收,等母亲病情好转,如果他们要和平分手,他也就不再阻拦了。 7月初,孙钧带着母亲前往上海治病,费用是父亲负责的。他想,父母的恩怨不是他所能够介入拯救的,那么自己就尽到一个做儿子的责任吧。现在,为母亲治病是最紧急的事。他一年的休学期还剩余一些时间,他希望能在回校前,尽可能地治好母亲的病…… (此文原载2009年9月上半月版<<知音>>杂志,因牵涉隐私,文中除郑凡外人名均为化名)